日出

“時間,我博士論文的主題,最初的注腳可能是在兒時遊戲的村路上,午時的陽光在稻草稈上發出金色的芒刺。一到芒刺的扎眼達到某种強度,我就知道該是午飯的時間了。無論玩得多麽瘋,我都會撇下小夥伴,往家裏趕,而這時滿村都會響起各家的媽媽叫孩子回家吃飯的喊聲。媽媽沒想過,爲什麽不必滿村喊我。她不知道我的秘密是知道時間。我的時間不是通過鐘錶的指針,而是太陽在草尖上發出的光芒。這道光芒的指針可能一直指引著生命的道路,不然,爲什麽直到今天,這條道路沒有一刻可以停留,沒有一物可以安慰?性情遠不是完美的天物,智慧更是殘缺不全。每當窗前的日光逐漸式微,直到看不清往古聖賢的遺言,心中就充滿無限的悲傷。每天就這樣結束一天的閲讀,遲遲不要燈光的照亮。然後打開電腦,在子夜的習作中,用時間的芒刺,刺痛正午的陽光。”

这是柯大写在我帖下的一段话,读时的触动难以描摹。前段时间很低落,不想对亲近的人说起,却在一个课间碰见欧文时,突兀地说我上学期得了一个不能更糟的成绩。欧文一愣,说你想谈谈它吗?欧文比我高两级,我们没有过交谈,并不熟悉。但一年半以前一起上过康德的《纯粹理性批判》,所以也不陌生。我不知道我这么突兀地说出,是因为我必须说出它,还是因为他是这学期符号逻辑研究的助教,他认为我学得很好,所以我要告诉他我上学期有门糟透了的成绩,仿佛不说出,我就是一个谎言,就是在用现在对过去撒谎,而这门课的好就是我制造出来的用来遮蔽的假象。

那些天常在晚饭后感到恐慌,仿佛是因为意识到地球背面新的一天正在开始,可以想见的苏醒在把一个裂缝样的沉默像伸懒腰那样撑大,撑大,直到终于撑破了虚无。而我的窗前,路灯都亮了起来,在天还没有黑透的时候,它们仿佛遗落在海水中的珍珠,带着记忆和关于记忆的希望,通身发亮。我想起里尔克年轻时的诗:I have faith in nights.

I have faith in all those things that are not yet said
I want to set free my most holy feelings
What no one has dared to want
Will be for me impossible to refuse

黑夜里有我的信仰。所有未被说出的事物中都有我的信仰。我要聚拢我的力量让它像一把箭,毫无怒气毫无胆怯地,像一把箭那样射出去,这就是你的孩子热爱你的方式,神。仿佛是你温善的赐予,夜幕总在那个时候降临,此时,总有新的一天,在另一个地方,从夜的安宁中苏醒,并感到苏醒让你在晨光中再次看到熟悉之物的欢欣与快慰。

One response to this post.

  1. Posted by nimble on 2009 年 3 月 16 日 at 08:00

    一行行文字,一个个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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