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

leaf2

还记得这个树桩么?两年前的夏天,我窗前的七叶树被砍掉了,留下它,和围绕它的树根,仿佛仍试图扎进土里,或从泥土中拱起,像一只老迈的手,因为用力抓紧什么,而暴出手背上遒劲的青筋。
树桩留在那里很久。到了秋天,中间有了裂缝,却仿佛因为过于饱胀,而绽开的花彩。而旁边犹存的树皮上,长出一簇簇新叶,这些,让它像个活物,安静地呆在那,还时不时长出些什么。有时松鼠抱着坚果跳到上面,旁若无人地啃食一番,让我觉得它像个小木凳,哪天可以坐在上面,晒着太阳翻几页书。可它的年轮已经开始干裂,像在清算岁月,把一年从另一个年里勾勒出来。“如果一两支芽,长在年轮中,倒有意思”,你说。

……已是两年前的事了。而当我再次回到这,回到这熟悉的日常景象,竟仿佛来到了一场记忆的倒叙中。

as if a smile

看,像不像一个艰难的笑容,从脸上裂开。去年有段时间,感到苦楚,人也是晦暗的,以为自己再不会有“没有理由不巧笑”的轻快了。后来想起,觉得那是干嘛呀,本可以好好的。很多事都是这样,走过了,回头看,觉得本是可以做得更好些的,可当时又只是一味地沮丧着。但或许也挺好,就像生活,若一味地顺畅,便会让人觉得不真实。有了沟坎,也就有了可触及的纹理和质感吧。

有时会想起你的一个笑容,很开心的样子。心里浮现出的仅仅是那个笑,没有任何背景,也想不起,是何时,在何地,你这么笑过。也可能很多时候你都是这样笑着的。当我如此想起,便觉得快乐,便从你的笑容里,安静地开出一朵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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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曾把初春的新叶比喻成绿色的火焰。去年春天,我发现书房窗外的那棵梧桐,被懒腰砍断,却活了过来,新叶已经快长到我家阳台了。蓬勃的绿窜上来,真有些像火焰呢。
那棵梧桐曾在我离开时死去,又在我回去时活了过来。可枝叶已不是当初的枝叶,这即将长成的梧桐,是否是同一棵梧桐?还是死亡做出的最终的呼唤?

我想,它是它自身的父与子,是凝望它的人作为植物的另一份存在——在她生命的根部,缓缓地,从往昔的自己中长出来,像从泥土和根须中长出树干,又从树干中探出枝稍和叶脉,日渐成为一棵丰茂的树,一个完整的,守望的姿势,留在那个不曾离开的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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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秋天回来时,这个树桩就已经没了。有时看向那个地方,几乎是毫无两样的泥土与青草。
从一棵高大而葱郁的七叶树,到一个低矮的树桩,再到什么都没有,空间是在失忆么?像在抚平自己,以获得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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