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康-3

《纯粹理性批判》里有段话,大致意思是:
轻盈的燕子自由飞翔时切开空气,它感到阻力时或许会想,如果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飞,会更轻盈。就像柏拉图,丢掉了感官世界,因为他觉得感官限制了理解。他于是穿上理念的翅膀,飞去纯粹的理解的空洞空间。但他没注意到,他的努力并没有拓开什么,因为他没有了阻力,便没有了支撑,尽管这支撑有可能僵化他,但他只能把自己的能量运用其上,才能让理解开始运动。

这段话常让我欲泪。尽管这话很符合康德的认识论对经验对象的可能性即人的感性形式的强调,但它由康德说出,我的第一反应,还是有点诧异。大概因为康德的实践哲学对经验的排斥甚至摒弃:经验的就是偶然的,偶然的就是不可靠的。
他仿佛不认为人的伦理德性也可以有恒常、稳定的一面,就像他认为时空是人的感觉的先验形式一样。他认为人的感性形式是给定的,是人作为人,来认识世界的前提和起点,却不认为基本的人性使人具有的天然倾向,有何实践价值可言。

不晓得这算不算康德的理论哲学和实践哲学的一个不和谐处。
洛克的认识论和政治哲学里也有一个关键的不和谐。根据洛克的认识论,人心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先验的东西,所有的观念都是在日后的实践中得来,并从中抽象而成的。而他的《论政府》则假设了基督教神学的框架,认为人被上帝安放于自然,便是可以通过劳作而丰衣足食的,因为上帝不会给予生命却吝啬于生存的手段。

如果看来,洛克和康德的认识论和实践论指向恰恰相反。洛克的认识论白手起家,实践论则在基督教神学里安家;而康德的认识论从感觉的被给予开始,实践论却是从先验原则到先验原则。如此对照观看,倒是颇有几分趣味,尽管这趣味既“解决”不了什么理论上的难题,也为实践提供不了什么“指导意义”。这趣味只是一种逗留,纯粹的逗留。身心在此逗留中得到歇息,和滋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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