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与鸟

夏皮洛教授把《理想国》和密尔《论自由》放在一起,对比前者的集权和后者对个体性的强调。这学期学生多是念工程的,经常难以展开有趣的讨论。今天我突发奇想,因材施教地,用一个坐标,来开启学生思考liberty和well-being之间的关系——横坐标表示liberty,取值即各种政体所允诺的自由;纵坐标表示个人的幸福程度。

“既然大家多是念工程的,那咱们来玩函数:在坐标上画出一个函数,来表达你对自由与幸福的关系的理解。”两种观点占据主流:一种是线性递增函数,即自由越多越幸福。另一种很有意思,是双曲线,即两条弧线,在无限上升中趋近一条纵向直线,但只能无限趋近而不能达到。因为他们认为,没有最幸福,只有更幸福,所以函数没有顶点。

前者是一个叫马特的学生提出的,于是我称之为“马特函数”,后者被我称之为“诺亚函数”。我自己画了一条山丘状的抛物线上去,我不晓得“抛物线”的英文是啥,学生们说,就叫“彩虹函数”吧。

也有学生反对说,这样搞,太过简化liberty和well-being之间的关系了。这我同意——几乎就是漫画性的描摹,没有进入各种政体的细节。但进入了又如何,能从中获取所谓的政治智慧吗?鸟类学从来不能让鸟飞翔得更自在。与其从鸟的飞翔中提取鸟类学,不如放眼于鸟生活中其中的那个自然与世界。

书生从政,无论于书生还是于政治,都是一种伤害。最好的命运不过是成为一只政治花瓶,填充“无知少女”——无(党派人士)知(识分子)少(数民族)女(人)——的组织分配,完成一次政治的合谋,就像当年的犹太人完成了与纳粹的合谋。

回到“诺亚函数”。根据这个函数对幸福的理解,幸福成了欲望或资本的增殖,没有尽头,只好用一个“达不到”,来暗示虚无。我想到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的幸福,无论是终极的至善,还是仿神的沉思活动,都是自满、自足的。它不会更多,也不会更少;它既不会溢出,也不会干涸;那样完整,那样鲜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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