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石头的性冷淡

序幕:理论假说的提出

瑾公:路边一块石头,地中海的热辣美妞对着它搔首弄姿,可它无动于衷。怎么解释这一现象?
进士:它是男同。
百步:它是直女。
瑾公:这两种说法分别都没有什么逻辑上的不连贯。还有没有别的可能?这两个说法加在一起,穷尽了概念空间吗?
五十步:没有。它还可能是性冷淡。
瑾公:“性冷淡”这个说法很含糊,需要进一步阐明。是作为什么而性冷淡?作为直男或同女,还是作为男同或直女?显然,只有当它是直男或同女,“性冷淡”才是一个恰切的解释。可是,我们能够事先假设这块石头是直男或同女吗?
旁人:喂!石头怎么可能性冷淡,石头没有性好不好。石头根本就是一种与性无关的东东,热辣美妞对它搔首弄姿,它当然没有反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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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现任法国国王

现任法国国王是秃子。现任法国国王不是秃子。
这两个命题,貌似穷尽了概念空间,即:一个如果为真,另一个则必为假。那么,哪个真,哪个假?
佛垒阁:都既不真又不假。“现任法国国王”这一短语只有意义,而无指称,所以都得不出真值啦。
裸雕:得出这种结论,只能说明是你的理论除了问题。且看我的特称描述语理论,穿过表面语法,直抵命题的逻辑结构:存在惟一的现任法国国王,它是不是秃子。既然并不存在这么一个法国国王,那这两个命题都为假。
学生:这个结论违背了古典逻辑的排中率!使不得!
(现代人:排中率有什么了不起的,牛津派的直觉逻辑就拒绝排中率嘛。)
裸塑:不要被表面语法所欺骗,且看命题的逻辑结构,并非P或-P!
旁人:喂,你们瞎折腾什么,哪里有什么现任法国国王,法国早就不是王国了。分析命题不是往命题里面或底下看,而是应该往命题外面看,看这个呈现出来的世界究竟是怎么回事,命题又是如何从中诞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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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场:那是不是法律

邪恶的法律算法律吗,还是只有正义的法律才算法律?
鞭侵:这还用问!法律是什么,和法律正义与否,显然是两个不同的问题嘛。前者是本体论的——关心事实层面的存在,后者是评价性的——关心法律应该是什么样的。不能把这两个问题分开的人,何等糊涂。
时光荏苒。人们来到了二十世纪法哲学界关于法律实证主义者与自然法理论者的长期论辩。
蛤忒:显然有邪恶的,至少不正义的,法律存在,比如德意志第三帝国。你能说那不是法律,那没有法律的约束力?法律与正义的道德律如果有所重合,那仅仅是偶然而已。
啊,葵娜:靠!不正义的法律配得上法律之名吗?只有正义,至少人们所认为的正义,才能使一套命令成为法律,成为一套约束并引导人类行为的准则。
旁人:你们简直就是一头栽进了这场论辩,你们为什么不想一想:首先,人类社会为什么需要法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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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场:平庸的艺术品

“艺术”究竟是分类性概念,还是评价性概念?如果是前者,就不难理解糟糕或平庸的艺术品的存在了,毕竟“艺术品”只是一类物品而已;但如果是后者,“平庸的艺术品”就成了一个自相矛盾的概念,因为“艺术”这个词的评价性意义本身就意味着只有优秀的艺术作品。
地基:我们要清晰地区分这两个问题!人们对“艺术”这个词的使用混淆了以上两个意思。但我认为,艺术的分类性意义是更根本的。看,我的建立在艺术的分类性意义上的惯例论美学,成功地定义了艺术品:我给出了艺术品之为艺术品所需满足的充分必要条件!
(注意,注意和第二场的联系)
单妥:唉,人们为什么需要艺术?人们首先为什么会对艺术感兴趣?你拆东墙补西墙地列出一堆充分必要条件,然后乐颠颠儿地宣称自己定义了艺术,这有劲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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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场:价值句的真值条件

摩尔之后,哲学从业者内部又多了一个行当:元伦理学。从形而上学和语言哲学的角度来分析人们对价值的谈论与实践。
棘尺:非认知主义有个大问题:人们在谈论价值的时候,显然在句子与句子之间进行推导。比如这个三段论:思考是好的。常瑾公正在思考。所以,常瑾公正在做一个好的事情。
你们说“思考是好的”这个句子不是陈述句,而是表达非认知性的态度,可这个句子怎么能出现在三段论推理中呢?只有陈述句才能参与推理。
不来客笨:人为什么谈论价值?因为人对价值的理解直接关乎到他的行动,他的实践生活。但纯粹的认知本身如何跟行动联系起来,如何为行动提供动机?咱们经验主义传统的祖师不早就教导了嘛:
belief is motivationally inert, only desires can motivate
因此,就算价值判断果然是认知性陈述句,且辛苦地拼凑出了价值判断的真值条件。但是,人该如何生活,这个建立在人们对价值的理解与判断的基础之上的大问题,仍然完整地停留在你们的理论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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尾声:画与看画人

思坎沦:做哲学就像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摸索着确认家具。
瑾公:错!做哲学就像欣赏绘画,你离画太近,看到的只是色块,只是颜料的材质和凸凹,你需要站在离画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看到的才是一幅画,一幅作为绘画的作品。当然,也不能离得太远,否则看到的是画廊,进入不了画中展开的世界。

梦呓者:黑泽明的《梦》里有这样一段情节,画廊里,一个专注地打量梵高绘画的日本孩子,因为离得太近,竟走进画中,走到了阿尔的小河边,走上了吊桥,静静地看那些船,那些在河边浣衣的妇人,那些旧时光里柔和而缓慢的浮世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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