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性与自我意识

子路:“超时间从哪里来的呢?自奥古斯丁以降,对时间的认识根本上都转变为自我认识。康德把时间看成是感性认识的先天形式。先验哲学的哥白尼革命,就是从自身而来对认知的可能性条件做出规定。现象学的内时间意识更是如此。亚里士多德的钟表时间其实就是以这种时间意识为前提的,亚里士多德把时间表达为运动的数,从而使得时间成为可测量的。时间意识是自我意识,但自我意识不一定都是时间性的。这就是超时间之所以可能的思想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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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析哲学里的时间形而上学大抵从这个思路出发:时间的特征可以通过两个序列来刻画,A序列和B序列。前者是“现在”这一时刻的挪移过程,后者可以看作静态、客观的,对变化的记录——
仿佛在一个坐标里,记下某物在此刻的状态,在下一刻的状态,这个区别,即变化。
有人通过对动词时态的考察,认为接受A序列的存在,将导致自相矛盾,所以,A序列不存在(神志清醒的人基本都不接受这个论证)。而时间性的关键在于其动态性,所以,A序列不存在,时间也不存在。时间是虚幻的。

达米特从另一个角度来认同时间的虚幻性:我们无法站在时间之外,给出对时间的客观、完整的描述。所以,时间不是实在的。
我很吃惊。中世纪的修士以及笛卡尔,认为我们不能想象上帝不存在,所以上帝存在。从概念里推出存在——“从礼帽里掏出只兔子”的戏法,到了达米特,竟演变为从语言中得出不存在。

但B序列理论家,比如罗素,认为时间不是别的,正是B序列,正是这样一份仿佛以第三人称的口气写下的客观实录。时间仿佛空间的第四个维度,未来,便有如空间中的前方;此刻,即站定于此。

除了A序列理论家(认为时间性的关键在于A序列)与B序列理论家(认为B序列即时间性)之间的争论,A序列理论家还试图寻找惟一客观的“此刻”——它的挪移,即时间的流逝。如果找不到这个惟一客观的“此刻”,要么,时间是虚幻的,要么,我们得承认多重时间——仿佛很多不同的钟表以各自的步伐行走,我们可以从一个时间进入另一个时间,在时间的多重性里来回穿梭。

而你指出时间性与自我意识的关联,很启发我。我觉得,上述寻找惟一客观的“此刻”的努力,是对生命与意识的误解。他们的认识论冲动,让他们看不见真正使生命得以可能的潜流和涌动。时间性本就是从理念中挣脱出来的流淌。个体,即个体在变化中得以展开的动态过程。
没有哪一个人,哪一个生命体,可以提供所谓客观的时间。每个生命体都有它固有的时钟。没有任何一个个体,可以在时间的意义上规定另一个个体,成为另一个个体的尺度。而生命之外,与其谈论时间,不如谈论永恒。

生命体内在的钟表之外,还有作为宇宙钟表的天体。它们在夜空中静穆地提示着我们另一种时间性:天体用它们的静,提示着我们人世的动;用它们的远,提示着我们人世的近;用它们的早已死去,提示着我们人世的生——生的绵延、生的流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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