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坛

写论文时想到里尔克《论事物的旋律的笔记》中的一节(草草地转译一下):
“所有矛盾、所有错误,都来源于这个事实:人们在他们之中寻找共同点,而不是在他们背后的事物里,比如在光之中、在源初的风景之中,在死亡之中。他们丧失了自我却没有得到任何回报。他们纠缠着彼此因为他们无法真正走在一起。他们粘着对方并且不能真正找到自己的脚,因为他们飘摇而虚弱。他们把所有的气力都用在支撑彼此的相互需要上,以至于从外面看来,完全观察不到丝毫哪怕细小的潮汐一般的韵律。”
分析哲学实践在相当大的程度上体现出里尔克描述的那种状况。首先,他们从根本上拒绝哲学体系或以体系作为背景的思考方式。所以,他们没有作为背景的“背后的”事物,也因此而没有诉诸于那个衬托着所有理论细节的深厚的共同性或共通性,以至于个别的智性闪光,显得单薄而偶然,仿佛偶然出现于白日喧嚣的亮点,而不是镶嵌在深沉的夜空里的星辰。
美国是褪去了历史的空间。因此人们可以根据理性还建立它。但是,光秃秃的理性本身是非实存的,毋宁是一个理论假设。如同逻辑。当逻辑是惟一的思想货币,学者们拿着它批评彼此的论证和设想,来源于生活世界的现象的惟一用途,几乎是用来炮制反例的资源。他们没有脚,没有脚,让他们站立于大地,因为他们排除了大地。
他们只能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这个圈子预设着他们所习以为常,却为他人或常人所不以为然或无心去掌握的方法论。他们的论证总是细致精确到令人发指,因为他们没有思想得以生存与呼吸的文化历史背景,便只能拿着放大镜雕琢一个又一个被无限放大的细节。这种实践,缺失是“一个燃烧着的祭坛”,一个无声却默契的共同的时刻,一种来源于神秘的虔敬,更根本地,一种走出自身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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