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虚的实体”

“一旦进行比较,文化就死了。告诉人们文化不可以比较,这是比较哲学必须存在的原因。”——子路

治玉:

这与你之前批评刘小枫对民主的嘲讽腔时所敞开的一个前提假设很相通啊: “一个东西是否善好,必须把这个东西作为一个封闭的、内在的统一体才能评判(无怪乎一味强调善好生活的思想者,一定要追求封闭社会),而政治处理的是公共生活,是个体与个体之间,价值与价值之间,原则与原则之间的共存问题。换句话说,善好之事必定个体化,个体化中包含普遍;政治之事必定公共化,公共为私人留下地盘。”

谈论社会的善好,即把社会进行了个体化,将其看作一个封闭的体系。你在这里说到的,似乎也是一个相似的前提:把文化拿来进行比较,便是预设了各个文化是静止、封闭的个体——但这样的“文化”,不正是已经死了的博物馆陈列品式的东西么?

不过,我不太肯定,比较文化一定是用一种看死文化的眼光。比如,比较两个活人,不是所谓分出高下并以此来自我陶醉或自卑自弱的“比较”,而是领会意趣,从异质中吸收养分来充实自己,并试图在对对方的理解中敞开并获得一个新的视角,得以反观、审视,并革新自己。这不见得预设着,被比较的两个人都已死去,反而是注入生机的一个契机,有如源头活水,从人类的普遍性的另一种个性化展现中领悟到自己本所具有的新的可能性。

子路:

这对我来说是重要的提醒哈。我自己的设想是这样的,这个“文化不能比较”的观点,是为作为个体的活生生的人进行自生自育创造独立空间的。如果文化自身自在自为地有了优劣,那就是理念世界剥夺了生活世界,用绝对的善恶取代了活的善恶。

文化不能比较,也不是说,一切比较都是错的。文化的比较是有条件的,比如,西方人用刀叉吃牛排优于筷子吃牛排,这样的比较是成立的。

治玉:即你戏仿分析哲学的论文中所写,文化比较只能是局部的,而不是整体性的。


(另一则。关于作为状态或属性的文化与作为实体的文化)

治玉:我还有个疑问。作为实体的文化究竟是什么。剥去一切属性,那个实体还剩下什么,还有没有?所谓独立于属性或状态的作为实体的文化,是一个特定的地理位置和纯粹的人种意义上的东东?

子路:当它只剩一个名称时。实体就是这个名称本身?

治玉:做个思想实验吧:假设中国大陆的所有人完全以美国人的生活方式在生活:饮食起居、语言文字、交往方式,等等。这在逻辑上是可能的。他们在何种意义上,还是“中国人”?仅仅地理方位的意义上,以及从因果的意义上——即他们是中国祖宗的繁衍的结果?

子路:中国人的方式完全改变了之后,他们作为人这一点一直延续着;而文化相对于他们就是一种状态了。

治玉:那么,文化究竟是一个实体,还是一种状态?是否只能作为状态而存在?

子路:最终的实体还是人吧。但是文化有时会作为“主语”,在这个意义上成为实体,但这似乎只是一个虚的实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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