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但他长得像“查理”。第一次看到他,至少是七年前了,在学校街边的麦当劳,他迅速吃完了桌上的食品,急促地自言自语,又忽然起身,在各个座位间近乎跑的转来转去。

查理有些谢顶,稀疏的黄色短发耷拉在脑袋上,穿件半长的黑色风衣,无论在室内还是在街上,都急匆匆地步行,边走边自言自语。除了麦当劳,在另一家当地汉堡店也常看到他。大概因为他的急促,查理从不显得沉郁,并让人联想到不曾认真记忆过的不知所云的幼年和欣快。

零八年我回武汉了大半年,刚回到哥伦布,就看见查理急匆匆地走出麦当劳,提着个纸袋子,快步走到街上,热情地自言自语着。

这让我想起在武汉时,一位友人想写部小说,小说中的每个时代,都安排一个疯子出场一次。疯子叫刘三湾,有时出现在雨中的废弃窑洞中,有时在路边抢行人的馒头。许多人都死去了,他却活过了一个个世代。人们不知道他是怎么活下来的,也不知道他有多少岁。

——查理竟有点像活生生的北美版刘三湾,只是比起秦巴风情,他更单调,还带着山姆大叔那种说真也不真说假也不假的傻乎乎的积极劲儿头。查理像此地的一个标识,比千篇一律的小城建筑更让人亲切地认出这个地方。

前年底,我在汉堡店排队买吃的,瞥见一个餐桌边的女人,木木地坐着,双眼斜视,好半天才吃一口东西,也分不清她是在咀嚼还是低声念叨什么。她有一头浓厚的深棕色卷发,皮肤白皙,挺丰腴的。忽然我发现查理坐在她对面,面前摆着很多食品。后来我也偶尔在汉堡店看见他们。查理坐着,很安静。

过了段时间,还会在那儿看见坐着的、安静的查理。对面没有人,但桌上有两个餐盘,里面都是满满的食品。一份在他面前,一份在对面的桌上。

又过了段时间,查理像从前那样,急匆匆地走在街上,仿佛快活地念叨着什么,有时手上拎个纸袋子,有时腋下夹个包袱样的文件夹。我觉得有趣,他总是这么急匆匆的,是要赶着前往什么地方吗?可为什么,当他总在附近打转,却又从不沮丧。抑或他要前往的,正是此处——就像我每天散步,走了那么多路,却还在原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还在一个又一个新的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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