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the ‘日常’ Category

作为提醒的鼓励

收到了秋天时《纯粹理性批判》讨论班的教授写的评语:

Xiaoxi’s contributions to class discussion were infrequent, but uniformly penetrating and insightful. She completed a rough draft of her term paper, which was clear, well argued, thorough, original and sophisticated.
I was especially impressed with her ability to present a sustained and lenghy interpretive argument about Kant, a task at which few graduate students excel.(Most opt for papers that critically discuss a debate in the secondary literature, rather than presenting an original interpretation of a piece of the primary text.) I gave her only minimal suggestions for improvement, which she made to good effect.
Excellent work.

乐。当作一个鼓励吧,垂头丧气,怀疑自己的时候,可以拿出来读一读。
其实里面说到的,关于我直接对原文给出自己的阐释,而非诉诸于二手文献来写作论文的特点,在教授看来,是一种能力,但我自己明白,这在相当程度上是因为懒。懒于阅读文献,还找理由,认为过多地阅读那些工整甚至呆板的文章,导致思维阻塞,灵光无从闪现。前些时读到《竹窗随笔》里的一段话,狠是让我惭愧了一番,录在这里,警醒一下自己:

论疏:如来说经。而菩萨造论。后贤制疏。皆所以通经义。而开示众生使得悟入。厥功大矣。或乃谓佛所说经。本自明显。不烦注释。以诸注释反成晦滞。于是一概拨置。无论优劣。无论凡圣。尽以为不足观。此其说似是而非。何者。不信传而信经。是亦知本。但草忽卤莽。以深经作浅解。则其失非细。是盖有心病二焉。一者懒病。二者狂病。懒则惮于博究。疲于精思。惟图省便。不劳心力故。狂则上轻古德。下藐今人。惟恣胸臆。自用自专故。新学无智。靡然乐从。予实悯之。为此苦口。

Continue reading »

华丽的词

助教培训时,和一韩国美女聊电影,我给她讲伯格曼和伍迪艾伦晚餐的缎子,说伯格曼的情人离开他去百老汇演戏,伍迪艾伦为了结识伯格曼,便追求她。我不晓得“追求”怎么说,记得应该是“courted her”,一个老师路过,有些诧异地问,你说什么?我重复了一遍,“这是十九世纪的英语。”
我们问,那“追求”怎么说,“just‘ask her out’”——约她出来。我们大笑。想来,“court”这个词太有骑士时代的遗风了:“court”最常用的是名词:法庭、府邸、王宫。携带着一股又华贵又古典,形式主义得不得了的气氛,除了传统欧洲的贵夫人和莱布尼兹人等,别人也的确消费不起这个词,又华贵又古典,又华贵又古典的虚荣。

Continue reading »

不朽

昨天做了个梦,想起来就笑死。我梦见洛克(John Locke,1632—1704)是这里的访问教授,要呆五年,每年秋季学期教伦理学。我很激动,说洛克还活着呀,而且正在我们学校。在梦里,洛克戴副眼镜,穿着一件红棕格子的短袖衬衫,站在讲台右边和蔼地笑,表情跟《斐多篇》里描写的苏格拉底死前的表情一样:沉静、安恬、平和的愉悦。而且梦中的我还在想,这就是苏格拉底死前的神态呀。

因为我睡前在读《斐多篇》?灵魂不朽,哈,所以洛克就来了。其实近来睡得蛮好,多数晚上很快就入睡了,只是偶尔,到了天亮,也不晓得究竟睡着没。如果恰好记得一个梦,多少可以确认模凌两可的睡眠。半睡半醒的凌晨,会无意识地把枕头抱得很紧,像是要拼命抓牢什么,或填满哪里的虚空。

Continue reading »

芝加哥

 

吸取教训,不再像纽约归来那样,费劲劳神地来篇图文并茂的《纽约客》了,那几乎毫无叙述的快感。这次芝加哥慢慢地写,只写触动了我的地方,不做全景性的说明。那么这次触动最深的,无疑是Art Institute of Chicago里
Harry Callahan(1912—1999)的solo exihibition了,何止是触动,简直是革命性地震撼啊,保守说也是“精神坐标式的”了。于是从AIC出来后,立即感到我已经可以在相当大的程度上突破lyricism/nostalgic的叙述模式(或者幽默点说,是俺的
neo-lyricism/nostalgic风格,嘿嘿),并且在任何所见之物件(物件,不是风景)中see a point/make a statement
(Arthur C.Danto)了。Callahan和罗斯科们之抽象表象的相通处在于,de-contextualization,确切地说,是用标题的叙述功能来消解图片本身的叙事性,从而让图片震撼地呈现出非传达信息式的诗意元素。
这让我想到了环境艺术中的site-specific art。Callahan并无意于使用摄影来传达/记录site-specific(respond against斯蒂格里茨和安塞尔亚当斯),这和抽象表象对再现传统的反抗几乎就是完美的呼应。当然,与其说是反抗/摒弃再现,不如说是他们超越/悬置了再现,因为可辨认的物象出现与否,于他们本不是一个重要的问题。
这次在AIC里看到了几幅康定斯基,那个感人啊!两幅蒙德里安的《构图》,还有一幅某荷兰painter呼应蒙德里安的
counter-composition,把蒙德里安的画框旋转了45度,成为视觉上的菱性。可惜没见到波罗克和罗斯科的,按说都应该有,但几个当代展厅正在重新布展,没有艳福。    

Continue reading »

平铺直叙一种沉郁

瓦尔达对丈夫致敬的《南特的雅克德米》正看到一半,这是多么柔情而舒缓的影像啊,回忆中辛劳又始终喜悦的母亲和彩色的有了一只灰黑猫的晚年中胀满了使我停下来说些闲话的什么。昨天是这样的,我忘了带成绩单和学位证明,因此多往返了一次。学校的路灯在下午三点就开了,但这居然有些昏黄的光亮只是把灰蒙蒙的天色显得更加黯淡了。天气寒冷,据说早上还下了一小阵雪。路上有穿短裤露小腿的年轻人往来,这些情景有几分上世纪前半叶的法国的味道。我和桃子的晚饭是丘记的中餐,然后在highstreet的一家服饰店里观看挑选,我再次确认了我对所有配件的恋物癖般的喜好但克制住了没有开闸。一小瓶十二刀的香水瓶上有个穿齐膝旗袍而把一根并不长的麻花辫歪搭肩上的中国女子,夏天我好像就时常是这副德行的,这太滑稽了。而瓶子上的汉字又大又稀少,还很陈旧,我甚至怀疑这香水至少是五十前年的残留遗物。

已经四天没有弹琴了,我似乎很沉郁。日常生活中的程序其实很少,如果还要省略其中某项,无非只会多出些空茫。昨晚很困,但快零点了才去洗澡,一个冗长拖沓的桑拿般的淋浴后我说想喝冰凉而甜的饮料,可是可乐没有了。熊开了两瓶冰啤酒,觉得不过瘾似的,又把他傍晚踢球前炒的蒜苗牛肉和清炒苦瓜热了一道,我们一本正经地喝酒吃菜,还碰杯而不说祝福的话。我又开始表达我对前景的担忧,而其中的绝大多数被熊称为是无端的杞人忧天式的。不知不觉菜都吃完了熊说明天中午没有带的了那就吃麦当劳吧,我说那好。
中午变得像傍晚,寒冷而没有积雪的日子总是阴沉沉的,容易让人沉郁的天气是不是也是低气压的。我感到自己在被什么无形的东西侵蚀着,周身弥漫着一种无力,这潜在的无力总在这时显现出来:
我每每像以前那样要力下决心干些什么的时候总能感到一种冷飕飕的东西一溜烟的穿过身体,而所谓奋发的念头却从空茫飘向空茫。我成了一个多空漏气的皮囊,把自己关在开着灯的洞穴里缓慢地经过生活。

Continue reading »

又是一年夏雨天

多日不见算得上明朗的太阳;阴沉,沉闷,闷热。
每天滴一点小雨,偶尔打几阵响雷。蝉鸣鸟叫无犬吠。

女人蔡在选择性地进行恋爱,男人周在很盲目地遭遇失恋。
是不是每年夏天,都有人找不到来时的路。

Continue reading »

哈哈哈

因为对自己的翻译不放心,找晓芒的学生射手同学帮忙校对。
刚才他无可奈何地发了条短信来:

[color=Teal]你有些地方翻译得很漂亮,有些地方翻译得只能说很可爱。[/color]

多么委婉的幽默啊,笑死我了。而且前半句基本可以认为是批评的缓冲。:em28::em26:

Continue reading »

夏日夜晚十点半

[color=Teal]“那会旅馆里一片狼籍。天还没开始下雨,但风暴的感觉犹存,威胁着人们。当玛利亚发现他们时,他们正在旅馆的办公室里。他们一起坐在那儿聊天。她停下,满怀希望,但他们却没看见玛利亚。于是她发现他们的手体面地拉在一起,身子也靠得很近。时间其实还早。人们可能以为已经是晚上了,但这只是因为风暴,才天昏地暗。”[/color]

在这样的天气里看Duras的〈夏日夜晚十点半〉,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从早到晚也没见天色有什么变化。暴雨声就要淹没新买的CD里的贝多芬。两套声音,它们抵抗,它们搏斗,它们势均力敌。一场隐秘的战争,我是一个观望者。我随手关掉CD机,把音量调得更小或者更大,这是我可以做的。雨渐小或者更猛烈,再或者,干脆停了,干脆放晴,这是老天爷可以做的。
第一次看杜拉斯是零一年的夏天,一个凌晨,《情人》。第二次是去年夏天,在徐家汇美罗城的STARBUCKS里翻完了〈树上的岁月〉,和〈街心花园〉。对她说不上喜欢,却会在中性的立场场给她很高的评价。但〈夏日夜晚十点半〉却让我彻底喜欢上了她。我怀疑我会把这本书放在床头柜上,睡前或者刚睡醒的时候随意挑一段开始,看上一小会儿。就像这一年来的〈国境以南 太阳以西〉。不过我已经收起了它。我把所有村上的小说都束之高阁,再也不要被我随手翻到。我不知道杜拉斯的小说会不会也有这一天。

[color=Teal]“玛利亚难道死在麦田里了?脸上还留着尚未展开的笑容,她该不会跟自己开了个最大的玩笑吧?在麦田中开个孤独的玩笑,与大自然融为一体。橄榄树阴影忽然变得柔和,气温也因夜的降临而下降了,中天结束的各种迹象都集中到了玛利亚身上。”

“她身上散发着香水味,那是他对她无以替代的权利,是他欠她的爱,也是他对她的强烈的愿望,她身上,是爱情之末的味道。”[/color]

房子租好了。九区旁边武大水厂的两室一厅。同屋的是个吉林大学零零级法学院的女孩,今年考武大法学院差九分,明年继续。狮子座的,清秀纤细,家在深圳。基本都是我喜欢的特征。所以我并不太为以后因为有了室友而不可避免要有日常寒暄而沮丧。她学过一年的小提琴,至今只会拉两只老虎。我说,那我们正好一个弹棉花一个拉锯。嘿嘿。还学过笛子若干年,如果她不是要忙于考研,我就把SNOOPY送我的箫给她,我们还可以来个筝箫合奏,呵呵。
房间有个小阳台。可以俯视东湖新村的密集喧闹。一个红砖矮水塔矗在浓密的树丛里。东湖露出一个角,阳光很好的日子,兴许可以看到湖面上的波光粼粼。我还幻想着偶尔瞥见一只小木船悠悠划过。

Continue reading »

被感动了一把

[color=Green]Hilbert的博士宣誓仪式,Berlin大学的校长主持:
“我庄严地要求你回答,宣誓是否能使你用真诚的良心承担如下的许诺和保证:
你将勇敢的去捍卫真正的科学,将其开拓,为之添彩;
既不为厚禄所驱,也不为虚名所赶,只求上帝真理的神辉普照大地,发扬光大。”[/color]

消逝了的美好年代啊:em214:

[fly][color=Teal]现在觉得,那样的时代并没有消逝。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伪善、欺诈,和得过且过。但任何一个时代也都有纯粹的爱和纯粹的人,都有虔诚和真挚。
come on~~[/color][/fly]

Continue readin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