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12月, 2006

音节 (233-236)

233

仅仅是外语和汉语(尤其是现代汉语)的比照,并不能让中文作家真正来到汉语。比照只是一个起点,之后他应当自觉地寻求汉语的源起,体会汉语最初的发生。然后他的中文写作才有可能成为一种真正植根于汉语、植根于中国历史文化的写作。

没有这种比照和溯源,中文只是一个言说的工具而已,和被言说的内容并没有血脉相连的关系。尤其是在现代汉语和汉译语境下。

234

文学(尤其是小说这种文学形式)应该有深厚的思的土壤。加缪有《鼠疫》。但我们经历了03年的非典后,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一部有震撼力的反映非典的小说出现?我记得当时就有人写过,我没有读过,但仍然可以说,它不是一部“留下来了”的作品。它不能为人们日后的反思和感受奠基起一个高度。而事实上,我们似乎已经随着时间的远离而渐渐地淡忘了非典,和非典时期我们可能短暂触及过的关于生命、关于爱、关于崇高等的思索。

03年非典到现在,只有三年半。或许这样的作品仅仅是仍未诞生,而非不会诞生。我希望是后者。

235

多余的迅捷和便利掏空着生活。它们吸血鬼般消耗着生命的血液,让生命变得轻而干燥,仿佛随时都会被高速公路上呼啸而过的风和轰鸣声碾压成沥青上的一小块污渍。

236

人类把自己的身体探向不需要也不欢迎他来到和了解的远方,他的身体因为过度拉伸而无法收回、无法复原。从此他得拖着一幅变了形且没有弹性的躯体活在一个,或另一个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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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子

[color=Green]——变奏!变奏!!变奏!!![/color]

1
天黑前的一刻钟
树木、房屋、行人
天空之外的所有事物
都是黑的,薄的
仿佛影子都站了起来
吃掉了各自的实体
又因为这吞吃
影子比以前更黑
边缘,也更清晰了

2
一只松鼠
在树枝间跳跃
被一个人看见了

此刻
它们是彼此的影子

3
天黑之前
天空在日落的方向上
上蓝下黄
仿佛天宇和土地
已经合上了嘴
人间在日落的方向上
已经被吃掉了
如果它还在
就一定是在别处

4
影子是多出来的天光的形象
天光恰好照亮——阴雨天
就看不到影子
晴天到处都是影子
人走,人的影子也走
树不走,树的影子就变
变长变短,变浓变淡
消失,又出现

5
灯光下的影子
实体动,它才动
火光下的影子
实体不动,它也摇颤
和火焰一起
上窜下跳
仿佛影子和火焰
同跳一支舞
实体,成了多余的

6
借着光,物收放自己的影子
背着光,影子吞吐自己的物

这是日夜上演的剧目
感情色彩,其实很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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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顿

说到底我还是像一个饱满的气球,无论怎么压,都不可能压到水下。我的浮力与生俱来——

 

在这样的时候
我希望自己一直是个观众,一个安静的观众
安静到看上去像个座位,像个扶手

在这样的时候
我希望生活单薄得只能贴在墙上,夹在书里
成为看不见的背景,成为被遗忘的纸签

在这样的时候
我希望呼吸是低沉的。低沉到只能紧贴大地
低沉到只能埋在土里
像堆破罐子的碎片,像些越冬的粮食

此时我像个被借走很久,最近才被归还的人
过往的生活都像别人的回忆
空白和年龄,照耀出大片无可挽回的逝去

此时我想让曾经荒废的时光都被收回
清洗后又被铺展在前
就像废物能被利用,就像能源可以再生

此时我希望世界小到听不见回声
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小到我没有嘴,没有耳朵,也没有眼睛
仿佛这是一个子宫,一个安静如死亡的子宫

它在日后孕育出生命
用尽此前所有的彷徨、无力、悲伤甚至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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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31-232)

231

这感觉持续很久了:想听拉赫马尼诺夫的第二钢协。不算强烈,但的确时时浮现。这是几年前我特别喜爱的,至少收有十多个版本,但一张也没带来美国。当然,如果实在想听,去下载也不是不可以。这些只是说明,拉二,已经不是我的手边之物了。它像一种乡愁,同时提示出时空和心理上的远离。

232

倒是带了几张老柴的来。于是听他的第一、二钢协。跌跌撞撞的贵气和大大咧咧的悲情,裹杂着虚弱的鲁莽终还是成不了雄劲。我非常受不了他的,以及其它俄国人的,戏剧性。要么几乎像杂耍,要么就有强烈的文学化语境,造成很多无益的联想。听第一的时候,有时觉得它是《1812序曲》,有时还觉得它干脆就是《胡桃夹子》。
零四年初,有大半个月的时间,我除了睡觉就是在听老柴的第二钢协。但之后便几乎没碰过它。现在又听到第二乐章里像是钢琴三重奏的那部分,那样一种纯粹的俄罗斯情怀,仿佛终年不化的积雪,始终存留在我心底,衬托梦,覆盖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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