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8月, 2007

音节 (285-2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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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82-284)

282

物挡住光,就有自己的影子。
挡住的光越强烈,自己的影子越深暗。
像一种对峙,物自身
显与隐的对峙。

283

光显影现,光隐影淡。但物总在那里。
物是光与影的镜子,光与影是彼此的镜像。

284

影是物被照耀的痕迹。它的来去很干净,
仿佛不曾存在,仿佛存在中
无法触及的那一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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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80-281)

280

库切的小说几乎都是对南非种族隔离问题的思考——当然,是从一个白人的视角,而殖民地的白人,总比欧洲的白人更确切地意识到自己的白人身份。库切不可能对南非黑人有天然的同情与认同,更不可能从一开始便质疑和拷问自己的欧洲文明。
他思考的张力所绷紧和撑开的,并非简单明确的两个极端,而是比所谓否定之否定的纵深追问更浑厚且真实的对人性的触摸与体味。面对生之黑暗,过于清晰的斩截不但像谎言,还阻止了可能的关爱和敬畏。

281

对生之平等的意识,很难说是天赋的。康德也是读了卢梭之后,才开始反思自己从前的偏见。我对殖民问题感兴趣,开始于读库切之前吧,也有几年了,但最初怕是更多关注审美去了。而这个话题如今又被库切的小说带到我面前,像是旧事重提,却跟审美没了关联。
“艺术仿佛火灾,人们在燃烧中苏醒。”(戈达尔《自画像》)有时或是这样:在艺术中看到被艺术的刀锋切开的现实,却发现提到“审美”,已经不道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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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死亡开始

——迟到的致敬与追忆,悼念伯格曼

看完《野草莓》、《处女泉》和《夏日插曲》后,才发现《第七封印》没有带来。从图书馆的网站上订了来,兴冲冲去拿,却发现是盒五十年代的录像带。三年前正是我迷伯格曼的时候。看他的片子有瘾,一部紧接一部地看,有时甚至一天看两部,在黑暗中也能幻听到平铺直叙般和气又漠然的瑞语声调。而现在重温那些影像,竟如浮现在眼前的往昔画面,带着一种体温,让我觉回早已消逝却终要重逢的归宿,像无从逃脱的命运,像用自己的声音说出:amor fati!热爱你的命运!

顺便复习了《镜子》,发现我已经对塔科夫斯基感到不耐烦了。电影是很好,但未免太过电影了。伯格曼曾说,我还在敲门,他(塔科夫斯基)已经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确如此:塔科夫斯基几乎被关在了电影里,而伯格曼从一开始就溢出了电影。他是那个敲门的人,站在门外,站在与回音不辨彼此的咚咚声中,却仿佛聆听遥远的钟声,这钟声从古老的年代传来,从北欧沉睡的土地下传来,他不可能走进那个房间,因为他一直在追问存在的路上,而在我看来,他的追问正是从死亡开始。

比如《野草莓》。从伊萨克关于死亡的梦境开始:街巷无人,怀表没有指针,一辆马车丢下一具棺材,棺材中的人伸出手来要把他拽进去,而这个棺材中的人和他长得一摸一样。伊萨克像独自亲历自己的死那样自私且冷漠地生活了几乎一辈子,直到真正迫近死亡,才开始透过那个不可知的终点回过头来,忆起温情如北欧夏日的少年时光,并如一位真正的长辈那样,对身边的人给出爱和关怀。对死的意识,让他真正来到生;而衰老让他从医生变成自己的牧师并实现了心灵的救赎。

比如《处女泉》。从十六世纪的瑞典村庄里,一个怀孕数月却仍得辛苦劳作的女佣那憎恨的眼神开始,那眼神是要把一切生命都看死的眼神。果然,她目睹了带着蜡烛去早弥撒的少女被牧羊人奸杀,她对少女的父亲,她的主子坦白说:我看见了,我没有救她,因为这是我所希望的。而当少女的父母找到并抱起她的尸体时,她身下的土地突然涌出清澈的泉水。女佣把手伸入水中,用水洗脸,洗去目光里的憎恨——这是生之源泉,从此,去热爱你的生活!

比如《夏日游历》。从芭蕾舞演员玛丽收到一本死者的日记开始。死者是她十三年前的恋人,他们形影不离地度过了一个夏天,却在分离的前一天,他跳水触礁而死。“从此是否只有神才能为生活赋予意义?”或许,神只是爱留在内心的影子,爱却烛光般照亮着此生的虔诚。某夜,她与现在的恋人争吵之后,把那本日记交给了他。她突然笑了。回忆与虚无像沉重的海,而她终于从海里探出头来,在海风中呼吸到活在此刻的清新与轻快。

尽管伯格曼的一些电影看上去有浓重的宗教色彩,但我觉得它们并非宗教的。相反,塔科夫斯基才是宗教的,甚至太宗教的。而伯格曼只是用一种与宗教同构的精神情怀,虔诚地探求或追问着什么。伯格曼把值得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地放在世上,然后他在哪里便不再重要。后来他不再肯住在斯德哥尔摩,他去一个小岛上独自隐居,清静的生活让时间慢了下来,甚至,让属于他的时间停止了。就像他总喜欢用死亡的意象展开影片的叙述,他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原点——好吧,一切可以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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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78)

278

坚硬之物,叩之,即发出声响,响声沉闷或者清脆。
这坚硬便有如收紧了声音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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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小

上个周末在昏睡里消沉了一番后,突然又想通了不少东西,高兴了起来,周一就活蹦乱跳地打网球去了。打到傍晚,天色暗了下来,路灯还没亮,一片片浓密的树冠,滟滟地绿着,像一杯茶水里展开或仍然蜷缩的茶叶。而我站在杯底,是个很小很小的生命,能听见身边的鸟声、虫鸣,看见安静的萤火虫明明灭灭。这是杯底的世界,饮茶人看不见呀。后来走回家,房子和树都很黑,纸片般错落地立着,我是个很小很小的生命,一不小心闯入了皮影戏的舞台,好在恰逢幕间休息,我得赶在下一幕开始前逃出这里。
————

几乎是高兴了一个星期呀。昨天见说肤-浅,想到我还有张艾灵顿公爵就叫SKIN DEEP,去年夏天在德国村一小书店买的,Made in England,笑死我了,罕见不是Made in China的东东。昨天下午就一直在听,看着盛有茶水的杯子底,那些我看不见的很小很小的生命以及它们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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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子

               1
               我喜欢这个别致的本子
               我想把喜欢的诗
               抄在里面。但现在
               它是空的
               它的空,像极了
               它被填满后的遗忘
               与记忆

               2
               我不会在里面抄自己的诗
               就像,我只能
               与镜中的自己相对
               当我转身或走近
               我们之间的空
               便繁衍般迅速打开
               或消失

               3
               像一个器皿的日渐膨胀
               最小的时候
               我是一个锁孔
               然后是被锁的抽屉
               抽屉所在的房间
               房顶托着的虚空
               与声音
               我的边界
               退却到无
               我听到曾被倾听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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