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四月 5th, 2008

达能饼干

今天吃晚饭时,看见茶几下面一层,并排放着三条达能牛奶饼干,突然有种想哭的感觉。
小时候每次回西安,姥姥都准备各式各样的零食,有种冰淇淋见我没吃过,就买了很多放在冰箱里。她嫌我穿的凉鞋是塑料的,就带我去商场买最好的皮凉鞋。每天晚上我都要和姥姥睡,说个不停,有时她还问起我的课程——她从前当过中学校长。后来她耳朵不好了,整个人便仿佛因此慢慢老去。她仍喜欢给孩子买零食,但都买的都不好吃,她已经不知道什么小玩意是新鲜的了。她会像一个无辜的小孩,不知我们为什么不再喜欢吃零食。

我回武汉那天,妈妈来机场接我,我惊诧她怎么这样老了,手上的皮皱着,竟还有了白发。在家住了些天,看习惯了,又觉得她还是以前的样子,下巴尖尖的,嘴唇很好看,还是那么新潮,时不时给我汇报武汉有了什么好玩的东西,说我像个离退休老干部,成天坐在家里喝茶,也不喜欢逛商场。

我离开武汉时,她还没用过电脑,但现在,她教我用卡通表情,负责定期杀毒,还在网上订机票,看论坛看博(当然不晓得我的博了,哈),搜她想知道的东西。我总觉得她是不会老的。但她的眼睛开始花了,有时把眼镜推上去,退得远远地看报纸。我让她有空去欧洲玩一圈,她说旅游就得留影,表示她来过。我就烦这个,我总觉得游玩要像生活那样,相机镜头是个可疑的外来者,而且游玩是自己的事,为什么要用照片向别人证明呢,多少有些无聊。但她坚持她的观点,我也没办法。

这几天突然意识到,我回来已经两个月了。为什么这么多时间已经过去,而我仍在寻找一个合适的生活节奏,仿佛一切才刚刚开始,仿佛这个熟悉的地方我再也不需要离开。我找出一个本子,我要把这次回来的每个星期,每次相逢,都好好地记下来,从二月初开始,到必须告别的盛夏——我害怕有什么我会想不起来,我害怕有什么真的被消失的时间带走了。

刚才我看见茶几下的达能饼干,去掉了最外层的包装,三条整整齐齐地并排摆着。我在想,会不会有一天,超市有了很多更好吃的饼干,而妈妈不知道买,买回来的又都不是那么好吃,像当初的姥姥,无辜地看着孩子不再喜欢吃她买的零食。于是我想到,如果她坚持旅游要留影,如果我恰好在她身边,我一定会陪着她,等到人少一些,为她拍照,为她记录下那些逝去便不再来的轻快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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