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chive for 三月 20th, 20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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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里那个韩国教授,李硕宰,接受了他的母校,首尔国立的职位,秋天就要回去了。
我修过他的莱布尼兹讨论班,大概因为性情不对口味,没什么来往,尽管也不是没有东亚人的亲切,但远不及与吉它手他们熟悉。只是去年夏天谈论文时,他问我的名字怎么写,告诉我,“武”,
在韩国发音Moo,是六世纪时汉语传去韩国时的读法。后来听丽莎教授说,他很介意别人念错他的名字,于是也纠正系里教授对我的名字的发音。

DF教授退休了。想来,修DF教授的课,已是近四年前的事了。如今我也开始给本科生讲课,批改论文,才发现当初的自己是多么地不符合此地的学术要求——很多时候,回头看去,发现自己本是配不上那些溢美言辞的。我把它们当作鼓励,并由衷感谢那些称赞我的人的善意。
刚才DF教授给全系发感谢信,关于昨天的退休仪式,“说老实话,让我最开心的是,我的家人听到了你们对我的评价,这让我很得意。”四十年后,他离开了他给予善意的地方,回到了他最初的生命形式,像个弹簧射出去,又松弛地收了回来。

人在自己的哭声中来到人世,又在别人的哭声中离开。“一个人老了,重返童年时光,然后像动物一样死亡。他的骨头,已足够坚硬,撑得起历史,让后人把不属于他的箴言刻上。”(西川:一个人老了)

他们都回去了。李回到了属于他的国度,在他去耶鲁读博的,二十年之后。我曾在他发给大家的阅读材料上,看到一句韩文的批注。我总觉得韩文看上去像乱码,或许就像维尼说他很难从中文里看到意义吧。很久以前,一位旧友曾写,“或许每个人在别人眼里,都有点荒诞”。

而当那些荒诞的符号逐渐变得亲切,甚至获得了几乎恒定的意味,我们的生命便如河水流到了它的尽头,或源头——来到与苍天的久久对望,默然无语,隔着整个世界,却近如宿命里两颗同时亮起同时隐入日光的星辰。
近来我让自己安静,安静到宿命里,去感受它,聆听它,听它低沉的诉说,听它诉说中所有无心的揭示与指引。我将温柔顺从。止于原地,却一步一步,从容来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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