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友

          这一年过完了我就可以和好些人谈起
          十年前的事
          比如和你
          有时候我都忘了我们曾经同学
          四年
          我去你的寝室
          抄你的实验报告,书页里
          掉出一张白纸
          折成的书签
          白纸折叠简单,但正好别住一片秋叶。
          我一直觉得你是艺术家
          上次见你
          你双手合着,手背鼓起一对帐篷
          你说你的手中
          藏着春天的礼物
          你让我
          伸出手——
          一捧樱花和桃花瓣
          恍恍惚惚地,飘落到我的手心
          以至于之后的两年里
          每读到一篇你的日记
          都像看到了那天飘落在手的
          一瓣樱花。
          你去英伦两年多了
          大部分时间呆在实验室,另外的
          游历欧洲
          “我确信自己着迷于科学
          可是后来我发现自己研究的不是
          时光机器
          就很失望”
          可如果你
          突然变快,快得超过光
          你就能回到从前
          回到跟真的一样的梦
          并在梦里
          丈量时光——
          “时间应该用什么度量
          是照片吗
          记忆又是什么,是物质?”
          你在时光里穿梭,在一屋子又一屋子的
          机器
          身边穿梭
          你的此时此刻永远是一棵银杏
          树下光影晃动的斑驳
          你路过巴茨的时候寄来明信片
          上面写着
          “洋娃娃和小熊跳舞
          跳呀跳”
          记得不
          在桂四门前那条樟树荫庇的路上
          你曾唱起这支歌
          时光机器就是个音乐盒子
          把相聚的日子
          反复播放
          我们应该
          一次又一次地回桂园走走
          回到桂四的四楼
          回到我们年轻的走廊放肆的大笑
          “我反感工程上的细节
          我讨厌为了一个滑稽的目的而工作
          可在我看来,任何目的
          都是滑稽的”
          所以你说你就想当个流浪汉
          有惊有险地
          流浪
          可你在珞珈一呆就是八年
          “我始终觉得自己不会离开珞珈山
          就像这里的每棵树
          牢牢地生长在这里,怎么会
          离开呢”
          可你到底还是离开了
          我看着你的留恋你的漂洋过海
          仿佛自己又
          离开了一次
          “我的心是绿色的
          用叶子做的
          这样我就可以把整座珞珈山都放进来
          时不时在脑海
          回放”
          我曾说,武大校园是我的
          时间
          我把一生放在里面。
          我们是不是应该练习投掷
          练习把东西
          投得很远
          这样,才能把生命的每一刻
          都投放到它
          本就该在的地方。
          心毅,竟有这么多这么多年已经过去
          为什么
          从前那些快乐的无味的
          莫名其妙的小事
          我都记得
          记得那么清楚呢
          我记得你忽然的明了和哀凉
    &nbsp
;     却从不想对你
          对任何一个人提起。
         

“替我保密”

积雪已经很厚了。社区里的小径被清理出来,却并没有人在上面走,远远看去,像一条条勒在雪上的带子——艾利森就住在一条带子的尽头。圣诞将近,不知她们一家留不留在这过节。
初识艾利森是在早春,吉他手的课上。她迟到了,急匆匆坐进我旁边的椅子。那时天还挺冷,我穿着毛衫和大衣,但艾利森只穿件小背心,胳膊上的大块纹身完整地露出来,和她染成灰白的短发辉映着。课间她跟我说,从前旅行去过广州,记得一种可以折叠起来的太阳帽。“我也有印象,折起来很小,打开像维多利亚时代的遮阳礼帽。你什么时候去的?”“记不清了,是我年轻的时候。”艾利森说。如此算来,她大概四十多岁了,因为我六岁那年,八八年,在天坛公园弄丢了一顶折叠太阳帽,后来再也没见有这种帽子卖。

艾利森有三个孩子,最大的已经上高中了。有天在班车上碰到她,她说养孩子是世界上最轻松的事。我惊诧,这说法跟我的见闻大相径庭。“孩子小的时候哭个不停时,你不烦吗?”艾利森的回答更让我惊诧:我的孩子不乱哭。婴儿期间,如果它哭,我会先检查它的身体状况,如果确定没事儿,就让它去哭。哭也不是什么坏事,婴儿成天躺着不动,身体得不到活动,哭,也算是一种活动,哭累了,自然就睡了,这很健康。
“它哭的时候你不嫌吵?”艾利森说,婴儿也是人来疯,你越哄它,它越来劲;你不理它,它觉得没意思,就不哭了。“那他们小时候,如果胡乱闹腾,你会怎么办?”“我有我的规则,我的孩子从不胡闹。其实孩子都是讲道理的,也喜欢被尊重的感觉。你只要心平气和地告诉他们,你为何如此这般地要求他们。他们会思考,并且因为你讲出的道理而感到自己是受到保护的,被关心的。我的规则不但不让他们感到束缚,还让他们有安全感。当然,前提总是你自己要合情合理。”
说这些的时候,她平静、冷峻,浑身散发出一种异常强大的母爱。我折服了,并开始留意她在课堂上的发言。她思考的时候,总是神情严峻,语气有条有理,像个经历过重重苦难的睿智老妇。这与她身体的性感和衣着的另类形成一种古怪而迷人的对比。而学期即将结束时,她固执并且翻来覆去地引用克里普克《维特根斯坦论规则和私人语言》里的观点来分析问题的精神,也颇有老妇喋喋不休的特点。

再次见到艾利森就是初秋了。“夏天我在中国时常跟朋友说起你。你养育孩子的观点太棒了!”“可惜美国人大都过分溺爱孩子,这对孩子很不好。”她夏季旁听吉他手的实用主义讨论班,觉得哲学很有趣,秋季学期在修哲学引论和十七世纪哲学。我们在班车上谈论形而上学、吉他手,还有笛卡尔,觉得很开心,之后时而约在周五中午一起喝咖啡。
她本来准备申请法学院当律师,但越来越喜欢哲学,她暂时不知如何是好。“我从前的活动经历对申请法学院肯定很有助益,而且,我确信我会是一名好律师,但哲学家?(耸耸肩)。”
她是单身母亲,要工作赚钱要照顾孩子,剩下可以学习的时间很少,有时两三天不得休息,睡眠也毫无规律——难怪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大。但她总是打扮得相当讲究,另类而别致:关于美,她有天然的领悟和喜爱,这天然的领悟又理所当然地导致她厌恶对美国知识分子来说“政治正确”的女权主义。于是我们更投合了,一起分析并嘲笑女权主义,讨论宗教在美国社会中的影响,以及我和她都最关心的:如何成为一个人,怎样才算真正地成为一个人。
有次凯文教授帮她分析以后从事哲学的可能性:根据你的成绩,得先读个硕士,之后才可能录取为博士,到毕业,大概十年;然后找学校教书,从临时性工作到固定工作,最后拿到终身职位,大概又得十年。她笑着说,等我六十岁——退休之前——就能彻底安定下来做哲学了。她说这些的时候,眼睛里闪着不确定的希望或期待,像个二十上下的小姑娘,有一个漫长到让人茫然的未来,和太多等着她去遇见并打开的可能性。而我不也一样么,年龄越大越多兴趣,越觉得自己能够。我大概是个浪子或冒险家,在智性的王国里充满好奇地漫游或停留,同时又是个静观世事的老妇,跟在作为冒险家的自己身后拾荒,疯疯癫癫地醉心于用拾来之物搭建一座皇宫或一个家。

说到拾荒,有次我们谈起帕特里克——吉他手的学生。她说帕特里克是个很有趣的人,他永远挣扎于两种生活方式之间:像其他博士生那样努力阅读和写作,和拎着一个大袋子沿街游荡,看见垃圾就装进去,装满了就把袋子扔进垃圾堆。直到这种挣扎成了他的生活。我乐了,“我不晓得帕特里克是个这么有趣的人!”
艾利森仿佛有点伤感,说他们从前约会过,她很享受帕特里克的陪伴,但分开了。我很吃惊。但回想起来,春天的时候,确实经常见他们在一起,甚至有天中午,看见艾利森挽着帕特里克去吃午饭,还跟我打了个招呼。但我从没联想到他们是在约会——我永远分不清,关于罗曼斯,我是太过迟钝还是太过敏感:从他们分手的情形来看,他们之间是否有恋情发生,还真难说。
艾利森说,她和帕特里克开始约会,是在年初的古希腊哲学课上,帕特里克是助教,她是学生,就这样开始了。因为学校有规定,她还跟那门课的教授,西瓦曼,发了封邮件,交待一下。我笑得差点被咖啡呛着了:我想象西瓦曼收到那封邮件的反应,固然这是官方章程,但西瓦曼十有八九会感到莫名其妙——他不能更不在意这些了。

上次和她喝咖啡时,我仔细打量了一下她左胳膊上的纹身:一只白鸽和它锨着的两条橄榄枝围着地球,地球上写着两个汉字:人类。地球底下是她的三个孩子的名字。占据了她的大半个胳膊。她说她本想纹个更大的图案,但钱不够了。我说:还是纹小图案更好。如果你以后改变主意了,想消除这纹身,那多麻烦。如果纹了更大的,就更麻烦。
她说:那婚姻呢?你会因为以后有可能改变主意,就不结婚?我愣了一下,耸耸肩,笑着让了她。我给她讲一件听来的事儿,一个朋友的同事,在婚礼上宣誓的时候说:“我会爱他直到我不爱。”她笑,然后很认真地说:世界和平,和她的孩子,是她永不会变的信念。
关于她的孩子的爸爸,艾利森提过一次,她说要把儿子带去听哲学引论里讨论决定论与自由意志的那堂课,“让他知道,在他爸爸那些保守而愚蠢的观念之外,还有另外的思考方式。”我没有接着问,但多少有点好奇她的从前——那应该是一段很多很多年的生活吧。无论为何,当那段生活改变之后,她仍是一个完整、勇敢,并且充满希望的人。她像一枚有硬核的果子,当你撕掉她的生活的皮,她还有肉和核;当你吃掉了她青春的肉,她仍然保有她完整的核,可以作为种籽,重新长出又一个果肉丰满的真实的人生。
说完纹身,或婚姻,艾利森又跟我讲起她眼下的罗曼斯。并反复叮嘱:替她保密。尽管没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毕竟也不是不合常理,甚至,用艾利森的话说,“在合乎礼节的范围内”,但多多少少还是让我感到诧异,以至于那些天里一想起,就像《老友记》里的简宁斯一样,拖长了声音,一个音节一个音节地说,
Oh-My-God!

说实话我挺纳闷的,她为什么会把那些罗曼斯讲给我听,假如传开,似乎不是件好玩的事,何况我们并不算太熟,至少还没有可以推心置腹的交情。但,或许这构成女人之间通常的谈话内容?我不知道。除了两个发小,我很少和女人有面对面的交谈,而那两个发小里,有一个还是扮男型蕾丝,动辄说“你们女人如何如何”。
我想起很多年前,有段时间在读陈丹燕的人物传记系列,里面有一本写上官云珠的女儿姚姚,豹子和鬼子拿去传阅,并一致认为姚姚和我一摸一样。“比如姚姚的笑像个保险箱。你就是那个样子的,看着你在笑,其实不晓得你在笑什么,只觉得你把什么东西放进保险箱了。”豹子说这话时很激动,激动里似乎带着不满。我不明白这不满来自何处。
或许艾利森需要倾诉,“罗曼斯太复杂了”,她感慨了好几次。而我碰巧是个很好的倾听者,她把她想说的话,一句一句放进我的笑容的保险箱里。我替她保管着,就像时间,替她保管着她的悲欢与和平。

精神和神经

一个有志于心灵哲学的同学抱怨到,难道不能做心灵哲学而躲开神经科学(neuroscience)吗?
帕特里克:不能。本系的心灵哲学方向就是这么个构造:想研究精神?先了解神经。

说来,在英文里,精神是mental,神经是neuro,看上不搭界。倒是在中文里,“神经”跟“精神”阴差阳错地走得很近,以至于在日常用语中,“神经病”和“精神病”可以互换使用。

行走

老唐说起一件很多年前的事:有次他去水院吃午饭,路过自强超市时碰到我,去买烤香肠,却没带钱。他说,那我给你买一个吧。我有点尴尬地说算了不用了,然后就笑着走了。“你当时还笑得挺开心的。好像因为自己没带钱去买香肠这件事,把自己逗乐了。”

听罢笑死我了。这事我毫无印象,但确实像我干的,迷迷糊糊、心不在焉,连桂八小卖部的人都记得我,经常买东西付了钱就走了,东西丢在柜台上。
似乎在大多数时间里,我都处于走神状态。所以至今不敢开车,为了自己和他人的安全。

夏天在上海时,每次回家,要么和虎子一起,要么小舅开车来地铁出口接,所以过了很久,也不记得新搬进去小区叫啥名字。有天下午自己回去,出了地铁坐进的士,“到哪里?”“不知道,你先往前开吧。”然后电话虎子,那叫“新虹桥雅苑”。

很久以前,在图书馆读翻译过来的利奥塔,为他谈论“迷路”的篇章激动不已。如今那些字句早已忘记,却仍然喜欢迷路:走在陌生的街巷,突然没了方向,就那么走着,纯粹地走着。你知道自己是安全的,你不去哪里,也不急着回到哪里。
你只是行走,在行走中遇见事物,遇见与事物相遇的一个个瞬间,并感觉到无牵无挂带给生命的轻盈。

山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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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肯塔基州交界处的Hocking Hill。十月,沿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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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认为第一、二张照片有塔科夫斯基的《镜子》开头的影像意味,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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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低的山丘。秋山如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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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喜欢小径。沿途拍了不少。这张有柯罗的画的味道,十八世纪末的南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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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途拍了几百张照片。红叶之类。但图片美景没什么生气,不贴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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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往山间小溪。山路很窄,落樱缤纷。活的景致,变不成照片,夹进静态的观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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溪涧附近的树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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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原始森林似的,到处是死去的树根、枯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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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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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路掠过的花草树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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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米地和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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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游湖上的两只天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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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植物,喜欢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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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几天听犹太美人说,二十年前,系里一教授携夫人——本系研究生——游Hocking Hill,据说女生跌下山坡,死了。之后此教授立即再婚。犹太美人说,天知道是那个女生不慎摔下山,还是被他推下去的。大概系里的人都觉得此事蹊跷,没过多久,此教授便只好走人。不晓得现在是否仍然从教。

另:我有了一个朋友。是个将近四十岁的美国女人,性感、另类,有哲学家的头脑,和三个孩子。

墙上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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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生

          用阴影表示空缺
          我开始
          画景物

          我画了一些阴影
          又一些阴影
          直到一个白色的
          椅子
          浮现于白色的纸上

          我坐到椅子上
          开始画
          景物

          我画了一些阴影
          又一些阴影
          直到纸
          全黑了

          我拿橡皮
          擦出一道白色
          然后,从虚空里
          抓出一道光来

—————————————

一直困扰于宇宙的起源。本科时,一想起来,就抓着某人询问并探讨”大爆炸假说”。但总解释不了那最初的几个粒子从哪来。之后只要碰到个相关的人,就抓着人家探讨宇宙大爆炸假说和无中生有的问题。跟个祥林嫂似的。
今年春季学期的柏拉图讨论班上,有个物理系的教授,罗伯,来旁听——西瓦曼的马拉松“跑友”。有次喝酒,我问罗伯,你怎么看大爆炸理论?我觉得它没有解释无中生有的问题啊,但无中生有is metaphysically repugnant!
西瓦曼同志不以为然。不晓得为啥,西瓦曼——这个古典语文出身的柏拉图学者——特别信赖理论物理,包括超弦理论什么的。可我觉得理论物理压根儿就不是在回答宇宙起源的问题,反而,是在接受了无中生有的假设之后开始自身的理论构建的。

这学期给一个很强大的犹太美人当助教,今天她提到宇宙起源的无中生有问题:为什么有,而非无——
The Big WHY,神学至少是在回答这个问题,至于回答得怎么样暂且不论,而宇宙大爆炸假说压根儿就不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因为大爆炸假说压根儿就没打算解释最初那几个粒子是哪里来的。

YES! YES!YES!她的话把我给激动坏了,明显像是忽逢知己啊!如果不是正在上课,我定要上去跟她握手。

流逝

          我把手放在天平两端
          我们不再
          晃动

          眼前是物事
          是流逝

          是在我的沉思中
          一一呈现的生命

符号

2010 autumn 163

2010 autumn 192

symbol 1

2010 autumn 196

2010 autumn 188

读康-3

《纯粹理性批判》里有段话,大致意思是:
轻盈的燕子自由飞翔时切开空气,它感到阻力时或许会想,如果在没有空气的空间里飞,会更轻盈。就像柏拉图,丢掉了感官世界,因为他觉得感官限制了理解。他于是穿上理念的翅膀,飞去纯粹的理解的空洞空间。但他没注意到,他的努力并没有拓开什么,因为他没有了阻力,便没有了支撑,尽管这支撑有可能僵化他,但他只能把自己的能量运用其上,才能让理解开始运动。

这段话常让我欲泪。尽管这话很符合康德的认识论对经验对象的可能性即人的感性形式的强调,但它由康德说出,我的第一反应,还是有点诧异。大概因为康德的实践哲学对经验的排斥甚至摒弃:经验的就是偶然的,偶然的就是不可靠的。
他仿佛不认为人的伦理德性也可以有恒常、稳定的一面,就像他认为时空是人的感觉的先验形式一样。他认为人的感性形式是给定的,是人作为人,来认识世界的前提和起点,却不认为基本的人性使人具有的天然倾向,有何实践价值可言。

不晓得这算不算康德的理论哲学和实践哲学的一个不和谐处。
洛克的认识论和政治哲学里也有一个关键的不和谐。根据洛克的认识论,人心是一张白纸,没有任何先验的东西,所有的观念都是在日后的实践中得来,并从中抽象而成的。而他的《论政府》则假设了基督教神学的框架,认为人被上帝安放于自然,便是可以通过劳作而丰衣足食的,因为上帝不会给予生命却吝啬于生存的手段。

如果看来,洛克和康德的认识论和实践论指向恰恰相反。洛克的认识论白手起家,实践论则在基督教神学里安家;而康德的认识论从感觉的被给予开始,实践论却是从先验原则到先验原则。如此对照观看,倒是颇有几分趣味,尽管这趣味既“解决”不了什么理论上的难题,也为实践提供不了什么“指导意义”。这趣味只是一种逗留,纯粹的逗留。身心在此逗留中得到歇息,和滋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