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

叶子长在树上时是树的手掌,落了下来,就成了树木走在别处的脚印。
叶子在树上随风摆动,不知是招手欢迎还是挥手告别;叶子在地上走走停停,不知是恋恋不舍还是犹豫不决。
它们走在地面,走过草尖,走到湖底,铺展成冰雪下一个深暗的表情。

手掌与脚步之间,叶子轻轻地飘,在你远处,在你眼前,贴着你的鼻尖,滑过你的杯沿。
也许叶子只是一片时间的痕迹,一小片会变色、会消失的痕迹,在季节转身离去时露出它来不及掩藏的背影。

青春

近来看狼的博,很感动。想起我以前有时抱怨,为什么身边这么近的朋友也不了解我呢。但现在看来,我能说自己真的了解他们么?我看到的狼的第一篇日志,是个很有哈狗帮风范的缎子。于是想起以前每次聚会,狼都见缝插针地宣讲黄缎子,讲到豹子都不好意思地说,狼啊狼啊狼,这里有女生在场,你能不能不讲这些啊。便提议他唱哈狗帮的《毕业》。狼摇头晃脑很认真地开唱,蚂蚁也蛮投入的拿起筷子在碗上敲个不停。可真的到了毕业,狼却怎么也不肯唱这首歌了。
关于狼,本来写了很多。写他大一入校时的梦想,写他在四年里还真就把这梦想过成了生活,写他这个梦想现在看来的确很小,小到实现了它你可以一无所有,但它又如此真实,真实得就那么盛下了你的全部青春。我还写了他的爱情——一些在别人看来颇为不解的心动,一些仿佛不曾走出纸面的理想,一些海边的落日般遥远而注定要逝去的美之震颤。

但我都删掉了。因为里面夹杂了太多对蚂蚁和豹子的叙述。这跑题跑得那么自然,因为我们的一段青春本就如此自然地编织在了一起,叙述一个人而不讲完另一个人的故事几乎是不可能的。正如某人多年前写到:“也许一个人在别人眼里多少都会显得滑稽。但他们深谙彼此的个性,他们需要彼此的交流与依赖,这种内在的张力把他们网聚在一起。他们是一段路程的同行者,这段同行的经历留存在回忆的深处,时常怀想,偶尔感伤,为了忘却的纪念――反而不会磨灭。”

大概每个人都是一个独属于自己的世界的物自体,没有另外的人可以真正了解。你走出一个梦,却不知是来到了现实还是迈进了另一个更深的梦境。也许我们都是认真的梦游者,在各式各样的梦境里走走停停,而当你有一些朋友你会为他们感到高兴,感到悲伤,甚至感动得哭泣不已,那么还有什么必要用一次梦醒来剥夺自己的几乎所有呢?看到狼写的《洗澡》,我泪流满面,那是怎样一种平朴动人的叙述啊!难道我以前真的了解狼内心如此柔软而坚实的温暖与爱吗?
狼说,某人和蚂蚁过年回家,他们要在武汉聚会了。虽然我只有羡慕的份儿,却在那一瞬间感觉到,一些东西的存在,可以让时间被丈量,让时间里的流逝显得苍白。我想起前年夏天,周斌和某人在复旦旁边的夏朵为我送行,当时和周斌已经一年多未见,但看见他时,觉得就是他背着书包从湖滨走来了桂园,一年的时光,见面时的几步也就走完了。我偶尔翻看五年前的秋天我们七个在梅园的合影,那阳光仿佛伸出手来就可以摸到,那相片里的人们,也仿佛从来就不曾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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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本也想如你在送JINA上车那篇的结尾,写一句:“一路走好,我的朋友,祝你幸福就如同我祝福自己一样”。但似乎于我,幸福只是在一些瞬间弥漫开来的感觉,我只能体验到它;它无法被祝福,甚至无法被希望。事实上,我觉得你本就把幸福揣在了内心最深处,如果它五味杂陈,那只能说明幸福本就五味杂陈。我祝福你所希望的,也祝福你所不希望的被你踩在脚下,变成一条道路,通向你之所想。狼,知道么?你真的很好,真的。[/color]

浴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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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色

夜在雨声中走了一个白天才来到窗前
它淅淅沥沥地抖落水珠
仿佛躲在暗处的礼物小心翼翼地打开自己
打开一个梦,打开翌日清晨翕动的眼睛
树枝和柏油路面如浴后的黑发般亮着
天空轻得飘进了远处的阳光——
得赶在云朵睡醒之前,藏到它们身后

雨之重

 

                                      昏暗的雨天,夜色一滴滴坠下来
                                      夜晚背向退入之前的白日
                                      并在下一个日出之前
                                      在时间里倒行

——有时候也觉得是雨把夜色一滴滴地拽了下来,把晦暗和重一起拽了下来。于是夜晚的来临便仿佛溃败的结局、一种无声的轰然坠地,在你抬起眼睛之前。

像悖论

雪过天晴,这是最美的一天
但我不带相机
我不想让这么厚的积雪
被相片压扁
也不想让
我与冬日和阳光的亲密
被镜头介入,哪怕一瞬

写的时候,是真的不想碰相机。但来到风景中,也是真的很想拍下来。:em21:
后三张是镜湖上打冰球的人。镜湖上冰雪很厚,我也上去走了几圈,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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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53-254)

253

睡觉的时候,我在时间怀里
醒着的时候,时间在我身边

254

武大校园是我的时间
我把一生放在里面

冬鸟

昨天持续三个小时的大雪,让积雪厚重成了一种真实。它们被晚上的橘色路灯照着,又显得很超现实。
之前只下过一次零星小雪,第二天就出太阳了。地上薄薄的一点积雪,映在安静的阳光里,
像是睡着了的白云,不小心跌下来一块,于是只有躺在地上继续做白日梦。

《冬鸟》

别的侯鸟总比我忙碌
因为我从不迁徙
我栖居在你胸中
沐浴南方的细雨和微风
季节只变换它的颜色
温暖的白,温暖的绿
温暖的红黄

《晨起得句》

树梢的鸟儿
仿佛冬天微小的心脏
它断续的鸣叫
唱出心底的歌谣

我心怀感激
想把这个冬天
反复度过

雪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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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书馆周边已经被铁丝网围住了。以上两张照片,大概也有了历史价值。铁丝网稀薄、高大、浅灰,像是看不见的屏障,圈起一个莫须有的集中营。里面关押着已被砍掉的树木和已被清除的草坪的缺席,关押着空气,关押着一点无多的记忆,和纪念碑般矗立在空旷中的仍然完整的图书馆。

以下是校园雪景。最后两张是家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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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节 (243-246)

243

自从中学知道了函数,就一直对这个概念的形而上意韵非常着迷,但又不大明白为什么。最近读H.H.Price的相似唯名论,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自然,并不是他解释了我为什么对函数着迷,而是他告诉我了,为什么函数这个概念如此迷人,呵呵。我们说某物具有某种性质/特征,仿佛这个“有”,相当于桃有核。于是误导地产生出了传统的“形式”这个概念,性质/特征成了某种普遍的抽象的实体,为具体事物所拥有。但根据现代形式逻辑,描述某物具有某特征/性质,不是用一个独立的字母表示,如R;而是用提议函数(propositional function)来描述:R(x,y)。所以性质/特征R本身并不能独立存在,而必须与变量(x、y、z、……)同时出现。R(x、y)是一个不完全(incomplete)表达,必须把变量替换为常量,才可以成为一个完全表达(这归功于弗雷格)。也就是说,抽象的普遍的性质并不能独立存在,而必须在具体的事物中得以体现。

244

另外,函数的诗意理解也很迷人。它是一个召唤式的结构,像门,敞开是它的题中应有之义。

245

每次看到笛卡尔说,看远处的塔,塔显得很小,这是一个错误观念,因为塔本身很大。就哭笑不得。为什么远处的事物显得很小,或者筷子在水里显得弯曲,被称为错误的或欺骗性的视觉呈现呢?仿佛空间和距离都不是真实存在的东西。
我们看远处的事物,是隔着一定的距离看。因此可以说,被观察的不仅是塔,还有空间或者距离本身。我们并不是“透过”空间/距离来看塔的,因为空间/距离无法被透过,它不是透明的(transparent)。它自身也是存在的实体,而非物的不在场。

246

我说看到笛卡尔那么想感到哭笑不得,是因为我自己在很长一段时间内也使用着同样的思维。我似乎把人当成了一个没有广延的、思考和感受着的存在物。而距离又是一个相对抽象,甚至虚幻的东西。或者说,我压根儿就没接受距离/空间是真实存在的这一事实。因此时常把自己的疼痛错怪在别人身上,想来也是很没有道理。
我的这一谬误源于:外在于自己的现代通讯之发达,和内在于自己的笛卡尔式的思维。

分个行,调侃一下笛卡尔和我自己,嘿嘿:

《“能被很清楚地很清晰地感知到的观念便是真实的”》

我能看见
太阳
但我看不见你
你是不是
比太阳
还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