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走上烈日曝晒的山坡
会像朝圣者
我转过身
一步步，倒退着
向上
山下，大片的屋顶和港口
把海水推远
又拉近，仿佛
参差的咬噬
伏在大地上的齿轮
蒸腾起山状的云
和蔚蓝无边的天空
我退向高处
眺望的景象，却没有变小
我的影子
倒在脚下的山坡上
与我面对面地
跟随着我
像是被我背对着的烈日
推下去的
幽暗的追悔与遗忘
2
“如果天气足够好
可以看见LA downtown”
此时，高楼和繁华
藏在光线背后
山坡上，小道的两旁
是大片
大片干枯的植物
上面爬着零星的白蜗牛
像白色的花骨朵
在漫山遍野的死亡中
等待盛开
等待盛开，因为有
日光，因为有日光
毫无遮拦地照着它们
照着一切
3
我不曾如此接近过海
在午后，在夜晚
在路过，在停留
在巨大的温差和海风中
沿着一条长廊
走向它
听它拍打自己的轰响
仿佛是浑然的夜
不断掏出内心的悲伤
困惑、恐惧
像掏出一张张纸牌
摔在桌面上
把对命运的模仿
一次次摔碎
把未知
一次次扔在自己面前
一排排在风中耸起的海浪啊
你们多像
前赴后继的殉道者
你们的谦逊在你们死去的
同时，吃干净了
所有壮烈的痕迹
无风时，一切将安静如常
4
站在长廊尽头，回望岸
岸边亮着灯的建筑
一片，又一片
叠在山坡上
连着黯淡不可见的星辰
连着远处的岛，岛上的
灯火通明
暗夜里，被灯光照亮的
仿佛都是白色
仿佛灯光足够多
夜就会被彻底镂穿、掏空
只有炽烈的白光
只剩下吞噬一切的
炽烈的白光
岸边，长廊起始的地方
有个黑人乐师
正在演奏电子琴
那些间断，又紧凑的琴音
让夜晚，让这片海滩
不能更凄清
哪怕灯火早已亮起
哪怕来往的人在说，在笑
在熟悉或陌生的地方
分享拆不散的
悲和喜